庄宗纪一

宋代:薛居正等

 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,讳存勖,武皇帝之长子也。母曰贞简皇后曹氏,以唐光 启元年岁在乙巳,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,生帝于晋阳宫。妊时,曹后尝梦神人,黑 衣拥扇,夹侍左右。载诞之辰,紫气出于窗户。及为婴兒,体貌奇特,沈厚不群, 武皇特所钟爱。及武皇之讨王行瑜,帝时年十一,从行。初令入觐献捷,迎驾还宫, 昭宗一见骇之,曰:“此兒有奇表。”因抚其背曰:“兒将来之国栋也,勿忘忠孝 于予家。”因赐鸂鶒酒卮、翡翠盘。《北梦琐言》云:昭宗曰:“此子可亚其父。” 时人号曰“亚子”。贼平,授检校司空、隰州刺史,改汾、晋二郡,皆遥领之。帝 洞晓音律,常令歌舞于前。十三习《春秋》,手自缮写,略通大义。及壮,便射骑, 胆略绝人,其心豁如也。

  武皇起义云中,部下皆北边劲兵,及破贼迎銮,功居第一。由是稍优宠士伍, 因多不法,或陵侮官吏,豪夺士民,白昼剽攘,酒博喧竞。武皇缓于禁制,惟帝不 平之,因从容启于武皇,武皇依违之。及安塞不利之后,时事多难,梁将氏叔琮、 康怀英频犯郊圻,土疆日蹙,城门之外,鞠为战场,武皇忧形于色。帝因启曰: “夫盛衰有常理,祸福系神道。家世三代,尽忠王室,势穷力屈,无所愧心。物不 极则不反,恶不极则不亡。今硃氏攻逼乘舆,窥伺神器,陷害良善,诬诳神祇。以 臣观之,殆其极矣。大人当遵养时晦,以待其衰,何事轻为沮丧!”太祖释然,因 奉觞作乐而罢。

  及沧州刘守文为梁朝所攻,其父仁恭遣使乞师,武皇恨其翻覆,不时许之。帝 白曰:“此吾复振之道也,不得以嫌怨介怀。且九分天下,硃氏今有六七,赵、魏、 中山在他庑下,贼所惮者,惟我与仁恭尔;我之兴衰,系此一举,不可失也。”太 祖乃征兵于燕,攻取潞州,既而丁会果以城来降。

  天祐五年春正月,武皇疾笃,召监军张承业、大将吴珙谓曰:“吾常爱此子志 气远大,可付后事,惟卿等所教。”及武皇厌代,帝乃嗣王位于晋阳,时年二十有 四。

  汴人方寇潞州,周德威宿兵于乱柳,以军城易帅,窃议忷忷,讹言播于行路。 帝方居丧,将吏不得谒见,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,言曰:“夫孝在不坠家业, 不同匹夫之孝。且君父厌世,嗣主未立,窃虑凶猾不逞之徒,有怀觊望。又汴寇压 境,利我凶衰,苟或摇动,则倍张贼势,讹言不息,惧有变生。请依顾命,墨缞听 政,保家安亲,此惟大孝。”帝于是始听断大事,

  时振武节度使克宁,即帝之季父也,为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,典握兵柄。 帝以军府事让季父,曰:“兒年幼稚,未通庶政,虽承遗命,恐未能弹压。季父勋 德俱高,众情推伏,且请制置军府,俟兒有立,听季父处分。”克宁曰:“亡兄遗 命,属在我兒,孰敢异议!”因率先拜贺。初,武皇奖励戎功,多畜庶孽,衣服礼 秩如嫡者六七辈,比之嗣王,年齿又长,部下各绾强兵,朝夕聚议,欲谋为乱。及 帝绍统,或强项不拜,郁郁愤惋,托疾废事。会李存颢以阴计干克宁曰:“兄亡弟 立,古今旧事,季父拜侄,理所未安。”克宁妻素刚狠,因激怒克宁,阴图祸乱。 存颢欲于克宁之第谋害张承业、李存璋等,以并、汾九州归附于梁,送贞简太后为 质。克宁意将激发,乃擅杀大将李存质,请授己云州节度使,割蔚、朔、应三州为 属郡,帝悉俞允,然知其阴祸有日矣。克宁俟帝过其第,则图窃发。时幸臣史敬熔 者,亦为克宁所诱,尽得其情,乃来告帝。帝谓张承业曰:“季父所为如此,无犹 子之情,骨肉不可自相鱼肉,予当避路,则祸乱不作矣!”承业曰:“臣受命先王, 言犹在耳。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,王欲何路求生?不即诛除,亡无日矣。”因召吴 珙、李存璋、李存敬、硃守殷谕其谋,众咸愤怒。

  二月壬戌,命存璋伏甲以诛克宁,遂靖其难。是月,唐少帝崩于曹州,梁祖使 人鸩之也。帝闻之,举哀号恸。

  三月,周德威尚在乱柳,梁将李思安屡为德威所败,闭壁不出。是时,梁祖自 将兵至泽州,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以代思安,以范君实、刘重霸为先锋,牛存节为抚 遏,统大军营于长子。

  四月,帝召德威军归晋阳。汴人既见班师,知我国祸,以为潞州必取,援军无 俟再举,遂停斥候。梁祖亦自泽州归洛。帝知其无备,乃谓将佐曰:“汴人闻我有 丧,必谓不能兴师,人以我少年嗣位,未习戎事,必有骄怠之心。若简练兵甲,倍 道兼行,出其不意,以吾愤激之众,击彼骄惰之师,拉朽摧枯,未云其易,解围定 霸,在此一役。”甲子,军发自太原。己巳,至潞州北黄碾下营。

  五月辛未朔,晨雾晦暝,帝率亲军伏三垂岗下。诘旦,天复昏雾,进军直抵夹 城。时李嗣源总帐下亲军攻东北隅;李存璋、王霸率丁夫烧寨,劚夹城为二道;周 德威、李存审各分道进攻,军士鼓噪,三道齐进。李嗣源坏夹城东北隅,率先掩击, 梁军大恐,南向而奔,投戈委甲,噎塞行路,斩万余级,获其将副招讨使符道昭洎 大将三百人,刍粟百万。梁招讨使康怀英得百余骑,出天井关而遁。梁祖闻其败也, 既惧而叹曰:“生子当如是,李氏不亡矣!吾家诸子乃豚犬尔。”初,唐龙纪元年, 帝才五岁,从武皇校猎于三垂岗,岗上有明皇原庙在焉。武皇于祠前置酒,乐作, 伶人奏《百年歌》者,陈其衰老之状,声调忄妻苦。武皇引满,捋须指帝曰:“老 夫壮心未已,二十年后,此子必战于此。”及是役也,果符其言焉。

  是月,周德威乘胜攻泽州,刺史王班登城拒守。梁将刘知俊自晋、绛将兵赴援, 德威退保高平。帝遂班师于晋阳,告庙饮至,赏劳有差。乃下令于国中,禁贼盗, 恤孤寡,征隐逸,止贪暴,峻堤防,宽狱讼,期月之间,其俗丕变。帝每出,于路 遇饥寒者,必驻马而临问之,由是人情大悦,王霸之业,自兹而基矣。

  六月,凤翔李茂贞、邠州杨崇本合四川王建之师五万,以攻长安,遣使会兵于 帝,帝遣张承业率师赴之。

  九月,邠、岐、蜀三镇复大举攻长安,遣李嗣昭、周德威将兵三万攻晋州以应 之。德威与梁将尹皓战于神山北,梁人大败。是时,晋之骑将夏侯敬受以一军奔于 梁,德威乃退保隰州。

  天祐六年秋七月,邠、岐二帅及梁之叛将刘知俊俱遣使来告,将大举以伐灵、 夏,兼收关辅,请出兵晋、绛,以张兵势。八月,帝御军南征,先遣周德威、李存 审、丁会统大军出阴地关,攻晋州,为地道,坏城二十余步,城中血战拒守。梁祖 遣杨师厚领兵赴援,德威乃收军而退。《通鉴》引《庄宗实录》云:汴军至蒙坑, 周德威逆战,败之,斩首三百级,杨师厚退保绛州。是役也,小将萧万通战殁,师 厚进营平阳,德威收军而退。

  天祐七年秋七月,凤翔李茂贞、邠州杨崇本皆遣师来会兵,同讨灵、夏。且言 刘知俊三败汴军于宁州,灵、夏危蹙,岐、陇之师大举,决取河西。帝令周德威将 兵万人,西渡河以应之。是役也,刘知俊为岐人所构,乃自退。

  九月,德威班师。冬十月,梁祖遣大将李思安、杨师厚率师营于泽州,以攻上 党。十一月,镇州王镕遣使来求援。是时,梁祖以罗绍威初卒,全有魏博之地,因 欲兼并镇、定,遣供奉官杜廷隐、丁延徽督魏军三千人入于深、冀,镇人惧,故来 告难。帝集军吏议之,咸欲按甲治兵,徐观胜负,惟帝独断,坚欲救之,乃遣周德 威率军屯于赵州。是月,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卒。

  十二月丁巳朔,梁祖闻帝军屯赵州,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, 韩勍为副,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前锋,会魏州之兵以讨王镕;又令阎宝、王彦章率二 千骑,会景仁于邢、洺。丁丑,景仁营于柏乡,帝遂亲征,自赞皇县东下。辛巳, 至赵州,与周德威兵合。帝令史建瑭以轻骑尝寇,获刍牧者二百人,问其兵数,精 兵七万。是日,帝观兵于石桥南。诘旦,进军,距柏乡一舍,周德威、史建瑭率蕃 落劲骑以挑战,四面驰射,梁军闭壁不出,乃退。翼日,进军,距柏乡五里,遣骑 军逼其营。梁将韩勍、李思安率步骑三万,铠甲炫曜,其势甚盛,分道以薄帝军。 德威且战且退,距河而止。既而德威侦知梁人造浮桥,乃退保高邑。乙酉,致师于 柏乡,帝祷战于光武庙。柏乡无刍粟之备,梁军以樵采为给,为帝之游军所获,由 是坚壁不出,剉屋茅坐席以秣其马,众心益恐。

 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,周德威、史建瑭帅三千骑致师于柏乡,设伏于村坞间,遣 三百骑直压其营。梁将怒,悉其军结阵而来,德威与之转战至高邑南,梁军列阵, 横亘六七里。时帝军未成列,李存璋引诸军阵于野河之上,梁以五百人争桥,镇、 定之师与血战,梁军败而复整者数四。帝与张承业登高观望,梁人戈矛如束,申令 之后,嚣声若雷,王师进退有序,步骑严整,寂然无声。帝临阵誓众,人百其勇, 短兵既接,无不奋力。梁有龙骧、神威、拱宸等军,皆武勇之士也,每一人铠仗, 费数十万,装以组绣,饰以金银,人望而畏之。自巳及午,骑军接战,至晡,梁军 欲抽退,尘埃涨天,德威周麾而呼曰:“汴人走矣!”帝军齐噪以进,魏人收军渐 退。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、安金全兼北部吐浑诸军冲阵夹攻,梁军大败,弃铠投 仗之声,震动天地,龙骧、神威、神捷诸军,杀戮殆尽。自阵至柏乡数十里,僵尸 枕籍,败旗折戟,所在蔽地。夜漏一鼓,帝军入柏乡,梁军辎重、帐幄、资财、奴 仆,皆为帝军所有。梁将王景仁、韩敬、李思安等以数十骑夜遁。是役也,斩首二 万级,获马三千匹,铠甲兵仗七万,辎车锅幕不可胜计。擒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 十五人。帝号令收军于赵州。既而梁人弃深、冀二州而遁。

  初,杜廷隐之袭深、冀也,声言分兵就食。时王镕将石公立戍深州,欲杜关不 纳,镕遽令启关,命公立移车于外,廷隐遂据其城。公立既出,指城闉而言曰: “开门纳盗,后悔何追,此城数万生灵,生为俘馘矣!”因投刃泣下。数日,廷隐 闭城杀镇兵数千人,遂登陴拒守,王镕方命公立攻之,即有备矣。及柏乡之败,两 州之人悉为奴掳,老弱者皆坑之。己亥,遣史建瑭、周德威徇地于邢、魏,先驰檄 以谕之。《册府元龟》载晋王谕邢、洺、魏、博、卫、滑诸郡县檄。天祐八年正月, 周德威等破贼,徇地邢、洺,先驰檄谕邢、洺、魏、博、卫、滑诸郡县曰:“王室 遇屯,七庙被陵夷之酷;昊天不吊,万民罹涂炭之灾。必有英主奋庸,忠臣仗顺, 斩长鲸而清四海,靖袄祲以泰三灵。予位忝维城,任当分阃,念兹颠覆,讵可宴安。 故仗桓、文辅合之规,问羿、浞凶狂之罪。逆温砀山庸隶,巢孽余凶,当僖宗奔播 之初,我太祖扫平之际,束身泥首,请命牙门,苞藏奸诈之心,惟示妇人之态。我 太祖俯怜穷鸟,曲为开怀,特发表章,请帅梁汴,才出萑蒲之泽,便居茅社之尊, 殊不感恩,遽行猜忍。我国家祚隆周、汉,迹盛伊、唐,二十圣之基,三百年之文 物。外则五侯九伯,内则百辟千官,或代袭簪缨,或门传忠孝,皆遭陷害,永抱沉 冤。且镇、定两籓,国家巨镇,冀安民而保族,咸屈节以称籓。逆温唯伏阴谋,专 行不义,欲全吞噬,先据属州。赵州特发使车,来求援助。予情惟荡寇,义切亲仁, 躬率赋舆,赴兹盟约。贼将王景仁将兵十万,屯据柏乡,遂驱三镇之师,授以七擒 之略。鹳鹅才列,枭獍大奔,易如走坂之丸,势若燎原之火。僵尸仆地,流血成川。 组甲雕戈,皆投草莽,谋夫猛将,尽作俘囚。群凶既快于天诛,大憝须垂于鬼录。 今则选搜兵甲,简练车徒,乘胜长驱,翦除元恶。凡尔魏、博、邢、洺之众,感恩 怀义之人,乃祖乃孙,为圣唐赤子,岂徇虎狼之党,遂忘覆载之恩。盖以封豕长蛇, 凭陵荐食,无方逃难,遂被胁从。空尝胆以衔冤,竟无门而雪愤,既闻告捷,想所 慰怀。今义旅徂征,止于招抚。昔耿纯焚庐而向顺,萧何举族以从军,皆审料兴亡, 能图富贵,殊勋茂业,翼子贻孙,转祸见机,决在今日。若能诣辕门而效顺,开城 堡以迎降,长官则改补官资,百姓则优加赏赐,所经诖误,更不推穷。三镇诸军, 已申严令,不得焚烧庐舍,剽掠马牛,但仰所在生灵,各安耕织。予恭行天罚,罪 止元凶,已外归明,一切不问,凡尔士众,咸谅予怀。”帝御亲军南征。庚子,至 洺州,梁祖令其将徐仁浦将兵五百,夜入邢州。张承业、李存璋以三镇步兵攻邢州, 遣周德威、史建瑭将三千骑,长驱至澶魏,帝与李嗣源率亲军继进。

  二月戊午,师次洹水,周德威进至临河。己未,魏帅罗周翰出兵五千,塞石灰 窑口,周德威以骑掩击,迫入观音门。是日,王师迫魏州,帝舍于狄公祠西。周翰 闭壁自固,帝军攻之,其城几陷。帝叹曰:“予为兒童时,从先王渡河,今其忘矣。 方春桃花水满,思一观之,谁从予者?”癸亥,帝观河于黎阳。是时,梁祖发兵万 余将渡河,闻王师至,弃舟而退。黎阳都将张从楚、曹儒以部下兵三千人来降,立 其军为左右匡霸使。乙丑,周德威自临清徇地贝郡,攻博州,下东武、朝城。时澶 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遁,遂攻黎阳,下临河、淇门。庚午,梁祖在洛,闻王师将攻 河阳,率亲军屯白马坡。壬申,帝下令班师。帝至赵州,王镕迎谒。翼日,大飨诸 军。壬午,帝发赵州,归晋阳,留周德威戍赵州。

  三月己丑,镇、定州各遣使言幽州刘守光凶僭之状,请推为尚父,以稔其恶。 乙未,帝至晋阳宫,召监军张承业诸将等议幽州之事,乃遣牙将戴汉超赍墨制并六 镇书,推刘守光为尚书令、尚父;守光由是凶炽日甚,遂邀六镇奉册。

  五月,六镇使至幽州,梁使亦集。《通鉴考异》引《庄宗实录》云:三月己丑, 镇州遣押衙刘光业至,言刘守光凶淫纵毒,欲自尊大,请稔其恶以咎之,推为尚父。 乙未,上至晋阳宫,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之谋,诸将亦云宜稔其恶。上令押衙戴 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如幽州,其辞曰:“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,天德军节度使宋 瑶、振武节度使周德威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、易定节度使王处直、镇州节度使王镕、 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、检校大尉、中书令、燕王为尚 书令、尚父。”五月,六镇使至,汴使亦集。六月,守光令有司定尚父、采访使议。 是月,梁祖遣都招讨使杨师厚将兵三万屯邢州,帝令李嗣昭出师掠相、卫而还。

  秋七月,帝会王镕于承天军。镕,武皇之友也,帝奉之尽敬,捧卮酒为寿,镕 亦捧酒醻帝。镕幼子昭诲从行,因许为婚。八月甲子,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, 年号应天。九月庚子,梁祖将亲军自洛渡河而北,至相州,闻帝军未出,乃止。十 月,幽州刘守光杀帝之行人李承勋,忿其不行朝礼也。

  十一月辛丑,燕人侵易、定,王处直来告难。十二月甲子,帝遣周德威、刘光 浚、李嗣源及诸将率蕃汉之兵发晋阳,伐刘守光于幽州。

上一篇  目录  下一篇

译文

 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,讳名存勖,是武皇帝的长子。母亲是贞简皇后曹氏,唐光启元年(885)十月二十二日在晋阳宫生下庄宗。曹后怀孕时曾梦见神仙穿黑衣执扇子在身旁伺候。生育时,紫气从窗户涌出。庄宗在婴儿时体貌奇特,厚重沉着不同于常人,武皇十分钟爱。武皇讨伐王行瑜那年,庄宗十一岁,随父出征。并开始让他入朝拜谒报捷,迎驾回宫,唐昭宗一见他便惊讶地说:“这孩子有异相。”因而摸着他的背说“:孩子将来是国家栋梁,不要忘了对我家忠孝。”赐给鸿来鸠酒卮、翡翠盘。战事结束,被授以检校司空、隰州刺史,改任汾、晋二郡,都是隔很远监控。庄宗精通音律,常让人在面前歌舞。十三岁学习《春秋》,亲手抄写,略通大致的意思。成年后便射箭骑马,胆量过人,心胸开阔。

  武皇在云中起义,部下都是北方强兵,破贼迎驾,功劳最大,因此逐渐优宠士兵。士兵常不守法,有时凌侮官吏,掠夺民众,白天抢劫,酗酒赌博喧哗竞闹。武皇不多禁止,而庄宗却看不过去,便从容劝告武皇,武皇犹豫不决。等安塞一战失利之后,形势艰难,梁将军氏叔琮、康怀英频频侵犯边界,疆土越来越少,城门之外也踏成了战场,武皇忧形于色。庄宗对武皇说:“盛衰有寻常的事理,祸福关系到神的旨意。我家三代忠于唐王朝,势力有些削弱,无愧于心。物不到极点不会反复,恶不到极点不会消亡。现在朱氏攻击逼近皇帝,窥视皇位,陷害良善之人,欺骗神明之天。照我看,已到极点了。父亲应静养韬晦,等待他的衰落,哪用得着这么沮丧!”太祖听了后放下心,又饮酒取乐。

  沧州刘守文受梁朝攻击,他的父亲刘仁恭派人来请救兵,武皇恨他反复无常,不想答应。庄宗说:“这正好是我们复兴的机会,不必介意以前的怨恨。现在把天下分九份,朱氏现今占了六七份,赵、魏、中山在他手中,贼寇所害怕的,只有我们和刘仁恭了。我们的兴衰,在此一举,不可失去机会。”太祖于是从燕地征兵,攻下潞州,不久丁会果然献城投降。

  天祐五年(908)一月,武皇病重,召见监军张承业、大将吴珙说:“我常爱这孩子志气远大,可接我的事业,希望请你们多加教导。”武皇死后,庄宗便在晋阳即王位,时年二十四岁。

  那时汴军正侵犯潞州,周德威在乱柳驻兵,因军城换了元帅,引起议论纷纷,流言传播于道路。庄宗正在服丧,将军官吏都不能进见,监军使张承业推开门闯进庄宗守丧的住所说“:讲孝道在于不使家业败落,不能和一般人那样讲孝。再说先帝刚去世,继承者还没立稳,我担心凶狠狡猾的野心家会有邪念。汴寇又乘我们有丧事侵压边界,如果军心动摇,则更添敌人气焰,流言不止,恐怕会生变乱。请遵从先帝遗命,穿丧服听政,保家安亲,这才是大孝。”庄宗于是开始听取报告决断国事。

  当时的振武军节度使李克宁是庄宗的叔叔,是管内蕃汉马步军都知兵马使,掌握兵权。庄宗把军府大事交给叔叔,说“:侄儿年轻幼稚,不通政务,虽然继承王位,恐怕不能服众。叔叔功勋道德都高,大家心服,暂请治理军务,等侄儿再大些,由叔叔安排。”克宁说:“我死去的哥哥有遗命把政权交给侄儿,我怎敢说什么不同的话!”便带头向庄宗拜贺。起初,武皇奖励有军功的人,收了很多义子,衣服礼节待遇和亲生儿子相同的有六七辈人,和庄宗相比,年龄大,部下多辖有强兵,经常聚在一起议论谋划叛乱。等到庄宗即位之后,有的不肯低头下拜,心里愤愤不平,推托有病不管事。李存颢私下挑动克宁,说:“兄亡弟立,古今已成惯例,叔叔拜侄儿,道理上讲不过去。”克宁妻子性格一向刚狠,也激怒克宁,阴谋叛乱。李存颢想在克宁家里谋害张承业、李存璋等人,把并、汾九州归附给梁朝,送贞简太后为人质。克宁想激化事情,擅自杀大将李存质,要庄宗授自己为云州节度使,把蔚、朔、应三州划归自己,庄宗都允许了,然而也知道他的阴谋有一段时间了。克宁想趁庄宗到他家时起事。庄宗对张承业说:“叔叔这样做,没叔侄之情,骨肉不该自相残杀,我应避开道路,祸乱就起不来。”张承业说:“我受先王嘱托,先王的话还在耳边。李存颢等人想将太原投敌,皇上还能有生路吗?如不马上镇压,国家也没几天了。”便召来吴珙、李存璋、朱守殷,告知叛乱者的阴谋,大家都很愤怒。

  二月二十一日,命李存璋埋伏甲士杀了李克宁,遂平定变乱。当月,唐少帝死于曹州,是梁太祖派人毒死的。庄宗闻讯,举哀恸哭。

  三月,周德威仍在乱柳,梁将李思安屡次被周德威打败,闭垒不出。这时,梁太祖亲自带兵到泽州,任命刘知俊为招讨使替代李思安,以范君萛、刘重霸为先锋,牛存节为抚遏,统帅大军宿营于长子。

  四月,庄宗召周德威部队回晋阳。汴人见唐军回师,知国内有祸,以为可以攻下潞州,不须再派援军,便停止侦察。梁太祖也从泽州回洛阳。庄宗知道梁军没有准备,对将佐们说:“汴人听说我们有丧事,必然不能起兵,又以为我年轻即位,不熟悉军事,他们一定会骄傲松懈。如果轻装快速行军,出其不意,凭我们愤激之众,攻击他们骄惰之师,拉朽摧枯,也不比这个容易。解潞州之围争夺霸位,就在这一仗。”二十四日,从太原发兵。二十九日,到潞州北边黄碾扎营。

  五月一日,晨雾晦暗,庄宗率亲军埋伏在三垂岗下,天亮时,又大雾弥漫,进军直抵夹城。这时李嗣源带帐下亲军攻东北角,李存璋、王霸率丁夫放火烧寨,把夹城掘成两条道,周德威、李存审各带兵分道进攻,士兵鼓噪,三条道一齐进攻。李嗣源击破夹城东北角,率先掩杀过去,梁军大恐,向南逃窜,丢弃武器装备,堵塞道路。斩首万余,俘虏了副招讨使符道昭以下大将三百人,粮草百万。梁朝招讨使康怀英仅带百余骑兵从天井关逃走。梁太祖听说败讯,害怕地叹道:“生儿子应当生这样的,李氏真不会亡了!我家几个儿子就像猪狗呀。”早先在唐龙纪元年(889),庄宗才五岁时,随武皇在三垂岗打猎,岗上有唐玄宗庙。武皇在祠前摆酒席,奏乐曲,伶人奏《百年歌》,描述衰老状况,曲调凄苦。武皇满满地喝了一杯酒,捋着胡须指着庄宗说:“老夫壮心不已,二十年后,这孩子必将在此作战。”到这次开战,果然符合了武皇这句话。

  这个月,周德威乘胜进攻泽州,刺史王班登城把守。梁将刘知俊从晋、绛率兵增援,周德威退守高平。庄宗遂回师晋阳,向祖庙祭告,饮酒庆贺,论功行赏。于是下令全国,严禁贼盗,抚恤孤寡,征召隐逸之士,防止贪污强暴,加固堤防,宽松狱讼,个把月时间,民俗大变。庄宗每次外出,路上遇到饥寒的人,必会停马询问,因此人心大悦,王霸之业,从此有了基础。

  六月,凤翔李茂贞、..州杨崇本与西川王建的五万军队来攻长安,派遣使者向皇帝要求会兵,庄宗派张承业率军赴之。

  九月,..、岐、蜀三镇又大举进攻长安,派李嗣昭、周德威带三万兵攻晋州以接应。周德威与梁将尹皓在神山北面交战,梁军大败。这时,晋州骑兵将领夏侯敬受率领一支部队投梁,周德威便退兵保隰州。

  天祐六年(910)七月,..、岐二地主帅和梁朝叛将刘知俊都派人来报告,将大举进攻灵、夏两州,并攻占长安附近的地方,请庄宗出兵晋、绛,声张军势。

  八月,庄宗率军南征,先遣周德威、李存审、丁会率大军出阴地关,攻晋州,挖地道,攻取城墙二十多步宽,城中血战拒守。梁太祖派杨师厚领兵救援,周德威才收军退回。

  天祐七年(910)七月,凤翔李茂贞、..州杨崇本都派部队来会战以进攻灵、夏两州。刘知俊三次在宁州击败汴军,灵、夏形势危急,岐、陇的部队大举出动,决意攻占河西。庄宗令周德威带万余人,西渡黄河以接应。这一仗,刘知俊被岐人拖住,于是自己退兵。

  九月,周德威回师。

  十月,梁太祖派大将李思安、杨师厚率部在泽州宿营,以进攻上党。

  十一月,镇州王..派人来求援。这时,梁太祖因为罗绍威刚死,占有了魏博全地,还想兼并镇州、定州,派供奉官杜廷隐、丁延徽督促魏军三千人进入深州、冀州,镇州人恐惧,所以来告难。庄宗召集将军官吏商议此事,大家都想按兵不动,静观二者胜负,只有庄宗独断,决心救援,便派周德威率军在赵州驻扎。这个月,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去世。

  十二月一日,梁太祖听说庄宗的部队驻在赵州,便命令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任北面行营招讨使,韩京力为副使,相州刺史李思安任前锋,会合魏州兵来进攻王..。又令阎宝、王彦章率二千骑兵,和王景仁在邢、氵名会合。二十一日,王景仁在柏乡扎营,庄宗遂亲自出征,从赞皇县东下。二十五日,到赵州,与周德威部会合。庄宗令史建瑭带轻骑试探敌情,抓到打柴割草的二百人,问有多少兵,说有精兵七万。这天,庄宗在石桥南面检阅部队,天亮进军到离柏乡三十里处,周德威、史建瑭率蕃族部落精锐骑兵挑战,四面奔驰射击,梁军闭城不出,于是只好退兵。第二天进军到离柏乡五里的地方,派骑兵逼近敌营。梁将韩京力、李思安率步兵骑兵三万,铠甲闪闪发光,气势盛大,分几路迫近庄宗部队。周德威且战且退,一直退过河停住。过一会儿,周德威侦察得知梁军在造浮桥,便退回据守高邑。二十九日,在柏乡挑战,庄宗在光武庙为战事祈祷。柏乡没有粮草储备,梁军靠野外打草维持,被庄宗的游击队伍抓获,梁军因此坚壁不出,剁房上茅草和座席来喂马,军心更加恐惧。

  天祐八年一月二日,周德威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到柏乡挑战,在村庄山坞之间设下埋伏,派三百骑兵直抵梁营。梁将怒,出动全军摆好阵势,周德威与梁军转战到了高邑南边,梁军阵势横列六七里。这时庄宗军队还没列好阵势,李存璋引各军在野河上列阵,梁军用五百人争占桥梁,镇州、定州的部队与梁军血战,梁军接连四次被打败后又整合部队,庄宗与张承业登高观望,梁军的戈矛如林,命令发出,吼声如雷,庄宗的军队进退有序,步兵骑兵均很严整,悄然无声。庄宗到部队中与大家立誓,士兵们勇气百倍,两军短兵相接后,没有不奋力的。梁军有龙骧、神威、拱宸等军,都是勇士,每人铠甲兵仗费数十万钱,用锦锈金银装饰,别人望见都怕。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,骑兵交战,落日时分,梁军想撤退,尘土飞扬,周德威挥旗大喊:“汴人跑啦!”庄宗军队一齐鼓噪追击,魏人收军而退。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、安金全以及北部吐谷浑各军冲锋夹攻,梁军大败,丢弃兵甲的声音响彻天地,龙骧、神威、神捷各军几乎被杀光了,从阵地到柏乡数十里路,死尸堆积,破旗断枪,遍地都是。夜里一鼓时分,庄宗军队进入柏乡,梁军辎重、帐篷、资财、奴仆都被俘获。梁将王景仁、韩京力、李思安等带几十名骑兵连夜逃走。这一仗,斩首二万级,获马三千匹,铠甲兵器七万件,车辆、饭锅、帐幕不可计数。擒获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。庄宗下令在赵州收兵。不久,梁军放弃深、冀二州而逃。原先杜廷隐袭击深州、冀州时,声言分兵就食。当时,王..赶紧下令开关,命石公立转移部队到城外,杜廷隐便占据了城市。石公立出城后指着城头说:“开门揖盗,追悔莫及,这城里数万百姓将遭屠杀了!”于是丢掉战刀哭泣。几天内,杜廷隐闭城杀害镇兵几千人,遂登城墙坚守,..下令石公立攻城,城中已有防备。到柏乡之战梁军失败,两州百姓全被掳走,老弱者全被活埋。十三日,派史建瑭、周德威攻占邢州、魏州,先发出檄文传告。庄宗率亲军南征。十四日,到氵名州,梁太祖令将军徐仁浦带五百人夜入邢州。张承业、李存璋率三镇步兵攻邢州,派周德威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长驱直入澶州、魏州,庄宗和李嗣源亲自率亲军随着前进。

  二月三日,部队到达洹水,周德威进军到临河。四日,魏军主帅罗周翰出兵五千,守住石灰窑口,周德威用骑兵掩击,追入观音门。这一天,庄宗军逼近魏州,庄宗在狄公祠西面宿营。罗周翰闭壁固守,庄宗军进攻,几乎攻陷该城。庄宗叹道“:我在儿童时随先王渡黄河,现在差不多忘了。如今正春天桃花水涨满,很想观赏,谁愿跟我去?”八日,庄宗在黎阳观黄河。这时,梁太祖发兵一万多准备渡河,听说庄宗到了,弃船而退。黎阳都将张从楚、曹儒带部下兵三千人投降,庄宗任他们为左右匡霸使。十日,周德威从临清一路攻下贝郡,进攻博州,占领东武、朝城。这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逃,庄宗于是进攻黎阳,攻占临河、淇门。十五日,梁太祖在洛阳,听说庄宗军队将攻河阳,便亲自率军驻扎白马坡。十七日,庄宗下令回师。庄宗到赵州,王..迎接进见。第二天,犒劳各军。二十七日,庄宗从赵州出发,回到晋阳,留下周德威守赵州。

  三月五日,镇、定州各派人状告幽州刘守光凶狠僭越的劣迹,请推举他为尚父,让他的罪恶阴谋更加成熟。十一日,庄宗到晋阳宫,召监军张承业等各将议幽州之事,然后派牙将戴汉超带着亲笔诏令和六处州镇上书,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、尚父,刘守光因此凶焰更甚,遂邀集六镇接受册封。

  五月,六镇使者到幽州,梁朝使者也到了。这个月,梁太祖派都招讨使杨师厚带三万兵驻邢州,庄宗令李嗣昭出动到相州、卫州掠夺而回。

  七月,庄宗与王..在承天军会合。王..是武皇的朋友,庄宗对他十分尊敬,捧酒为他祝寿,王..也捧酒答谢庄宗,王..幼子王昭诲随行,因而为他约定婚事。

  八月十三日,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,年号为应天。

  九月二十日,梁太祖率亲军从洛阳渡黄河北上,到相州,听说庄宗军没出动,便停住。

  十月,幽州刘守光杀庄宗使者李承勋,因为李承勋对他不行朝礼而使他气愤。

  十一月二十一日,燕军入侵易、定二州,王处直来告急。

  十二月十四日,庄宗派周德威、刘光浚、李嗣源以及各将率蕃汉士兵从晋阳出发,到幽州讨伐刘守光。

参考资料:
佚名.道客巴巴.http://www.doc88.com/p-1721946562714.html
薛居正(912年—981年7月12日),字子平。开封浚仪(今河南开封)人[1] 。北宋大臣、史学家。后唐清泰二年(935年)进士。历官后周谏议大夫、刑部郎中、宋初户部侍郎、兵部侍郎、参知政事、门下侍郎、平章事、左仆射、昭文馆大学士、司空。太平兴国六年(981年)因服丹砂而中毒死,享年七十岁。赠太尉、中书令,谥号文惠。咸平二年(999年),配飨太宗庙庭。为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。其代表作是《旧五代史》。

随便看看